秋天的眸子（三章）

1

　　经历了炎热而又漫长的夏季，这些天，我感觉着秋的到来。

　　我在街上走着。忽然看见一片黄叶翩然落下，我感觉着它是一直落到我心的湖面上了，一阵很细微的颤栗迅速在全身漾开，说不清是晴还是雨。那天晚上夜归，快到家时，有一丝冰凉的东西忽然飘落在唇间，我咂摸了一下，仰望夜空，心里充溢着感激和欢愉。

　　我是感觉着秋天来了。就这么轻手蹑脚，一步步走近来了。

　　昨晚临睡前，我打开朝着凉台的房门，一阵清风直扑满怀，我于是依次把所有的房门、窗门都打开了，让夜风长驱直入——多凉爽的风呵！我一夜拥风而卧，做着山间流水的梦，山鬼夜行的梦，还有落叶翻飞的梦。

2

　　来到闽江边，我们便弃车徒步，溯江水而行。江清沙白，长天寥廓，心情便也像长了翅膀，扑楞楞地越飞越高。

　　迎面走来一名渔夫，左手提一只鱼篓，右手抓着一只什么鸟。及走近时，阿蔡便凑过去瞅他左手上的鱼篓：“喔。还真不少！是用网罾的？”我的眼睛却一直注意着他右手上的那只鸟——原来是一只白鹭鸶，羽毛洁净如雪，那对像秋空一样晴朗的眸子无邪地转动着，似乎还没有弄清这渔夫逮它做什么。

　　“卖吗？”我问。

　　“卖。要不要带回去尝尝？这东西味道挺鲜美的。”渔夫还喋喋不休地向我介绍烹煮的方法。

　　“要多少钱？”我又问。

　　“20元”。

　　阿蔡抢先付了款。我接过白鹭鸶，把脸埋在它丰厚而温暖的羽毛里，心里一阵地抽搐：呜呼，人心之粗鄙寡爱何以一至于此！你生而唯美，生而与世无争，却险些要罹此刀俎！我解开了捆在它爪上的绳索，“呼”地将它放飞了。阿蔡朝着它挥手——

　　“兄弟，您多保重啊！”

3

　　红霞满天，满天的红霞……

　　天际线上是一溜错落的山群，同我一样，也沐浴在这霞光中，沉浸在无比的欣喜之中，激动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

　　我跳上自行车，迎着霞光，一阵的猛踩。肃飒的风，金黄色的田野的芳香，仿佛勾兑成了清冽浓郁的液汁，一阵阵地直往你的嘴里，甚至是鼻孔里灌，使人亢奋，在亢奋中又略感微醺。于是你想大声吼叫，声音全是嘶哑的，嘶哑成了老牧人嘴里的歌谣。

　　那种感觉，或者干脆就是所谓秋 的况味。好比你现在手里捧着一大掬刚刚被太阳曝晒过的干爽的稻谷，乡下老实巴交的农民辛苦了一年也就盼着这一天；周遭的空旷和辽阔，更让你感觉着难有的富足，感觉着自我的真真切切的存在！

　　——当我刚才一眼瞥见楼角的那一抹鲜亮的霞光时，眼前便突然出现了这幅场景；往事如烟，如眼的往事，也就这么晕渲开了。

　　眼下正是下班的高峰期，车来人往川流不息，大家都忙着赶路。

　　而那片霞光就这么孤零零地挂在楼角好一些时候，好象是一块不经意中被风刮上去的红绸布，有点褴褛，并且慢慢地消褪着它的颜色。

　　没有人注意